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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1941作者苏伊万·斯塔德纽克序一九四一年七月后半月PDF

发布时间:2019-06-10 20:27 来源:未知 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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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斯科1941 作者:[苏] 伊万·斯塔德纽克 序 一九四一年七月后半月,震撼人心的事件纷至沓来,奔流不息的历史长河惊疑地、惴惴不安地凝望着各国 人民和各国政府,它在为人类的明天焦虑,为它自己未来的道路焦虑。一切都将取决于,苏联在法西斯德国大 军压境并向莫斯科猛扑的疯狂进攻面前,是否挺得住。 这些天,德军战车隆隆,滚滚而来,斯摩棱斯克高地伊俨成了一堵岿然屹立、坚如磐石的门槛。战争似乎 巳经耗尽了它积存的蛮劲,在这里骤然松弛了下来。但是,斯摩棱斯克地区依然是战火纷飞,炮声轰隆,整个 空间充满了死亡、痛苦、憎恨、绝望和希冀。战斗夜以继日地进行着,战场上尸横遍野:成千上万的人死去 ,他们当中既有这块古老土地上的保卫者,也有贪婪成性的外来侵略者。 德军一个劲地把突击部队调过第聂伯河,企图靠坦克的履带在河右岸站稳脚跟,尽力占领斯摩棱斯克北区 ,尔后以重兵前出至整个西方面军的后方,这样就可彻底打开通向莫斯科的道路。 在这里抗击侵略者的是卢金中将指挥的第十六集团军。该集团军所属各师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浴血奋战 ,虽然打得精疲力竭,但仍然以炮火和刺刀消灭了岸边登陆场上的敌人,进而渡过此地不甚宽阔的第聂伯河 ,接着发起冲击,将侵略军击退,并力图一举收复斯摩棱斯克南区。 但未达到目的:战争的逻辑是无情的。几十架敌机自拂晓到黄昏整天在空中盘旋,德军坦克、火炮和步兵 都占有很大优势,在这种情况下,迫使敌人退出已占领的地区,是不可能的。当然,德军也未能压倒卢金将军 的集团军。这个集团军尽管人数不多,但俄罗斯人世代形成的对奴役者的憎恨,军人们悲壮动人的视死如归精 神,使这个集团军似乎平添了几倍的力量。这种视死如归精神的实质就是,为了祖国,他们宁愿含辛茹苦,决 心牺牲自己。正因为这样,只要人的精神不萎靡,他的血肉之躯就会比烈火和钢铁更坚强。 也许,部分原因是上级下达了严峻的命令,战斗任务简短明确,掷地有声。这命令冷酷无情,向第十六集 团军为数不多的战士们提出了一个他们早已知晓,使他们心凉肉跳的道理:斯摩棱斯克是通往莫斯科的门户…… 第一章 ……战争爆发时,卢金中将正在文尼察。当时,他指挥的第十六集团军早在战争爆发前就已乘火车由外贝加 尔地区向西调动,先头部队已到达别尔季切夫、文尼察、普罗斯库罗夫、旧康斯坦丁诺夫和舍佩托夫卡等驻地 。后面的列车还奔驰在西伯利亚的原野上,而卢金将军又接到新的命令:第十六集团军转隶给最高指挥部大本 营指挥。随后又接到多道命令,规定该集团军的任务是:集结后在舍佩托夫卡、奥斯特卢夫、罗夫诺等地迎击 敌军。 第十六集团军的兵力当时并不少,所辖机械化第五军有一千多辆战斗车辆,独立坦克旅有约三百辆坦克 ,步兵第三十二军有三个训练有素的师。 六月二十六日,又来了新的命令:第十六集团军由西南战线调至西部战线奥尔沙——斯摩棱斯克一线。因 此,列车到达西南战线后,尚未来得及卸载,又立即按新路线行进。卢金将军则急驰舍佩托夫卡,以阻止机械 化第五军在那里卸载。结果,在波多利亚这座破败的小镇上,碰到了由边境清退下来的零散分队:有几百名从 当地兵役局征召来的官兵,还有许多作战部队的代表。这些人蜂拥而来,向这里领取弹药、武器和给养。还有 从西面来的看不到尽头的逃难者人流……不仅如此,再加上飞机不停地轰炸,还有乔装打扮的德国空投特务到处 进行破坏活动。 据悉,敌人的侦察部队已经逼近舍佩托夫卡,而他,卢金中将,在这种混乱局势下,受命运驱使又是当地 军衔和职务最高的人,应该怎么办呢?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当机立断,决定在向西南方面军报告后,自己独揽 全权。 但是,他和方面军司令部联系不上,好不容易在火车站站长办公室才接通了基辅,叫通了副司令员雅科夫 列夫中将的电话,向他报告,舍佩托夫卡随时可能被敌军占领。 雅科夫列夫一听这话,大吃一惊,答道:“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要赶紧采取一切您能采取的措施!” “但我应当回到我的集团军去!”卢金不以为然地回答。 “舍佩托夫卡有我军的主要仓库。”雅科夫列夫解释说,急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敌人占领了合佩托夫卡 ,方面军的部队就将处于一无弹药,二无给养的境地!” 于是,车站站长办公室就成了卢金将军的指挥部。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机械化第五军所属机械化第 一0九师和坦克第五十七师的坦克第—一六团停止上火车,命令师长克拉斯诺列茨基上校协同坦克团占领防御 阵地,不让敌军进入舍佩托夫卡。 卢金把集团军军需官马兰金上校、两名参谋和两名敌工人员留在身边。命令他们组建收容队,扣留路上满 载难民的汽车,让难民乘坐开往基辅的火车,而汽车装上弹药,送往前线……他,卢金当时听了多少哭诉、哀求 和咒骂啊!许多难民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他们的汽车。但这是战争!……是啊,战争巳持续几个星期了,而从基 辅方向,虽然不多见,但仍有一些装载拖拉机、联合收割机、播种机和谷物的火车,按战前计划,经过舍佩托 夫卡向西乌克兰各城市驶去。 卢金将军命令站长挡住这股人流。但就象无法挡住河水一样,根本办不到:各车站的路轨上拥满了人群 ,军列难以运行。而货车照样向敌军方向驶去,以至到某个地方脱轨,倾倒在路坡上。或烧毁…… 他把各军用仓库主任叫来,问他们各自都需要多少后撤物资的车皮。一听他们报的数字,再谈下去简直就 毫无意义了。于是他下了一道连自己都感到胆寒和冒险的命令:凡由前线来领弹药、油料、给养和战斗装备的 人员,即使他们没有携带领取作战物资的申请单据,也一律如数发放。只要有马兰金上校的批条就够了。 机械化第一半九师师长尼古拉·巴甫洛维奇·克拉斯诺列茨基上校报告,敌摩托化部队继续发动疯狂进攻,已 到达舍佩托夫卡以西二十公里。他的师伤亡很大。不久,克拉斯诺列茨基也身负重伤。卢金当即决定以该师一 个团的团长波多普里戈拉少校替换他。但此时这个团在与德军优势兵力的搏斗中,也遭到很大伤亡,波多普里 戈拉因绝望而自杀。在尚未任命可靠的新指挥员以前,卢金将军只好捉刀代庖,亲自到师里去指挥战斗。 舍佩托夫卡方向战斗激烈,形势越来越危急,应当投入后续兵力迎击敌军。同时,机械化第一0九师渐趋 不支,它的两翼急需掩护。卢金命令收容路过合佩托夫卡或附近的步行及乘车的人员,收容那些突出重围的零 散部队、班组和单个人员……由这些人员组建了四支摩托化部队,再加强三个炮兵连和二十辆坦克,派去掩护一 0九师的两翼…… 卢金还坚决果断地命令一个新到的步兵师归自己指挥。该师徒步行军来到合佩托夫卡附近,准备向西开进 并加入在那里作战的第五集团军,但第五集团军的驻地不知在什么地方。他命令这个师在舍佩托夫卡接近地占 领防御阵地。卢金当时心乱如麻,还没有来得及动那种贪得无厌的念头,只是感到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责任非 同寻常,自然而然地就做出了这个决定。形势的危急或不堪设想,往往是靠敏感的本能判断的。此刻,他才体 会到,将帅稳操胜券的一条真正秘诀,就在于大胆和细心相结合。 就这样,卢金中将在舍佩托夫卡独断专行,成了他组建的战役集群的司令员。不久,在西南方面军司令部 。甚至在最高统帅部大本营的战报上,表扬了这个战役集群的战绩。终于,他和西南方面军司今员基尔波诺斯 上将取得了联系。卢金十分坦率地向他报告,舍佩托夫卡战役集群正在日趋瓦解,已不可能自行补充。如果这 个地区不投入必要数量的增援兵团,不论是勇敢,还是自我牺牲精神,都将无济于事,舍佩托夫卡枢纽部也就 无法坚守下去了。 紧接着,多布罗谢尔多夫少将指挥的步兵第七军由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开赴舍佩托夫卡,而卢金则匆忙赶 到斯摩棱斯克,再次指挥他的第十六集团军。 第二章 正如读者已经知道的,卢金赶到斯摩棱斯克时,手里只有两个师:第四十六非满员师和第一五二师。集团 军参谋长沙林上校眼中流露着凄怆的神情向他报告,其余所有兵团,已转隶给库罗奇金中将指挥的第二十集团 军。该集团军正在奥尔沙地区进行艰苦的防御战斗。 几天来,卢金中将总是有一种受辱和无端遭人抢劫的感觉。因此,他很难适应西部战线的气氛。刚到斯摩 棱斯克的时候,就感到这里的气氛比舍佩托夫卡地区紧张得多(在战争中,迫在眉睫的危机往往最令人胆寒 )。他翻来覆去地权衡和掂量着归他指挥的现有兵力,才两个师……好象有点力量……其实是力不从心啊,机械 化第五军不在了,以往在司令部演习中,他是那样得心应手地指挥这个军,从担任防御的集团军的侧翼实施反 突击,从而使“敌军”无法抵抗。而现在这两个师虽然已占领了防御阵地,但这还是漏洞百出的。任务是掩护 通往东方的大路,并掩护坚守防御阵地的第十九集团军后方要害方向。眼下又要根据西方向总司令铁木辛哥元 帅的命令,从这两个师中抽调几个加强营到斯摩棱斯克西方和西南方,即克拉斯诺耶地区和斯文纳雅河至利季 伏利亚村一线,以便会同马雷舍夫上校指挥的斯摩棱斯克民兵旅所属的几个营,保卫正在该地厮杀的第二十集 团军的翼侧。 卢金仔细查看了地图,发现了铁木辛哥元帅把部队由一个方向调到另一个方向,而且匆忙命令刚到达战区 尚未集结完毕的部队立即投入战斗,可见方面军司令部没有预备队。看此情景,他就象胸口有压痛一样,感到 这是一种捉襟见肘的防御,而对各重要战役方向的掩护也是脆弱的。当他受命领导斯摩棱斯克防御的时候,真 有一种无能为力的心情,如同一个拳击手出场的时候,竟然没有披挂他的甲胄——拳击手套一样。不过,他还 算行动果断,立即把马雷舍夫上校的几个民兵营调回城内,打算让这支部队投入巷战,同时还采取措施 ,动员市民构筑树干鹿寨…… 在形势险峻的时刻,统帅不仅寄希望于自己的力量,而且还寄希望干敌人的错误和失算,总是企图尽最大 可能在某一方向,或与敌接触的某一地区形成优势。因此,卢金在苦思冥想之余,总是兴致勃勃、满怀希望地 听取参谋和将军们的报告,全神贯注地阅读战报,带着好奇的心情仔细查看地图。根据地图上的标志,德军坦 克纵队正向科涅夫将军所属第十九集团军的防御实施纵深突破,这种形势已愈来愈明显。在斯摩梭斯克西南 ,第二十集团军地域的形势也是如此。此刻,他的心境就象穿着窄小而褴楼的薄衣在雨雪交加的寒风中颤栗一 样。 当然,七月十四日卢金曾有过那么一小会儿的心情舒畅:方面军司令员命令,彼得罗夫少将指挥的机械化 第十七军加入第十六集团军的编成。但这个军在哪里?方面军司令部通知说,该军部队突出包围圈后曾在某地 进行改编。但在集团军地域内没有出现过一支这个军的部队。只是从个别突围人员的口中得知,该军摩托化步 兵第二0九师的个别分队确定在七月初经过斯摩棱斯克。于是卢金就打听这个师的师长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穆 拉维约夫上校的下落,因为战前他们很熟。突围出来的人说,穆拉维约夫在明斯克以西的斯洛尼姆地区的时候 ,就遭到了德国匪特的暗算,受了重伤,由当地转移到东部去了……虽然第二天铁木辛哥元帅发来密电,又带来 了新的希望,但终归无济于事。电报命令卢金接收第十九集团军司令员科涅夫中将的两个步兵师,即诺沃日洛 夫上校指挥的第一五八师和科尔涅耶夫少将指挥的第一二七师,并将这两个师部署在斯摩棱斯克以南,。即由 城边沿索日河至格利涅沃村一线,建立起强大的反坦克防御枢纽部。 卢金将军派代表到这两个师去,命令他们立即向斯摩棱斯克前进。他不时地看着地图,心想,路不算近 ,恐怕他们来不及按时控制德寇冲向城市的道路了。但他没有把心中的疑惑告诉任何人,而是采取措施,以自 己的稀少兵力坚持到这两个师到达。 也许是由于饥不择食吧,他命令部队指挥员、参谋和政工人员,象他在舍佩托夫卡那样如法炮制,就是坚 决果断地去“强拉”一切人员,那怕是偶然来到第十六集团军辖区内的人员:成群结伙的红军战士、单个官兵 、战斗小组、精疲力竭的小分队、汽车、单个坦克,一律据为己有,把这些人员和装备编到各团,去参加防御 战斗。 在前线,知己知彼最要紧。这个道理,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卢金早就知道。但是,直到一九四一年七月十 五日深夜才真正弄懂。当他得知,德军已占领斯摩棱斯克南区的时候,由于束手无策,悔愧交加,差点象猛兽 一样咆哮起来。可伯的危如累卵的时刻已经到来,形势可能无可挽回地急转直下,很可能长时间内对侵略者有 利。仅仅是因为德寇的疏忽呢,还是因为马雷舍夫上校及时炸毁了桥梁,使德军未能从行进间渡过第聂伯河 ,未能夺占城市北区。不过,已经没有力量保卫第聂伯河右岸了,斯摩棱斯克卫戍部队在夜间的巷战中差不多 全都壮烈牺牲了…… 七月十六日凌晨,集团军司令部一得知敌军占领城市南区后,卢金将军就带领集团军军事委员、师级政委 洛巴切夫和几名参谋由茹科沃驰往斯摩棱斯克北区。他们在车站附近砖房的残垣断壁中停车,与此同时,从第 聂伯河彼岸传来德军机枪的射击声。这次射击唤醒了我军在右岸的零星防御阵地:几处地方响起了机枪清脆的 还击声,还可听到零星的枪声。很快防御就稍微有了加强。参谋们在第聂伯河边的石砌楼房里找到了一些正在 沉睡的战士,这是斯摩棱斯克民警大队布尼亚申和尼基京支队的士兵。这些人昏昏沉沉,疲惫不堪,但是在军 官们的口令和吆喝下,知道情况紧急,还是迅速地回到了各自的防御阵地。 “下一步我们怎么办?”卢金将军用迷惘和恳求的眼神望着师级政委洛巴切夫,问道。 平素他们彼此十分了解,并且以心灵上的相通而自豪,相信他们的思想会不谋而合。但是,此刻躲在这毁 坏了的砖房下,都感到无计可施。 “应当向方面军司令部报告。”洛巴切夫回答,用微颤的手接过有人递过来的香烟。 “报告来得及。我问的是我们能拿出什么办法来。”卢金不耐烦地说。 “一定会下达要我们把德军赶出斯摩棱斯克的命令。”洛巴切夫不慌不忙借火点燃了香烟,瞥了一眼集团 军司令员。“如果是这样……那就必须从这方面作出我们的决定。” 卢金对军事委员的回答好象颇感不快,断然转过身去,满脸怒色,把两臂交叉在胸前。他的怒形于色说明 ,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正在苦想应当采取的最好步骤。…… 如同在其他领域一样,人们在军事领域也是学无止境,可以充分显示才华。因为生活比人的能力广阔得多 ,它也在不倦地探索知识和追求理想境界。师级政委洛巴切夫和他才识相当,可以共同切磋,互补短长,因为 无论是卢金,还是洛巴切夫,他们每个人都可凭借自己的才识,彼此检验各自见地的高低,各自的判断谁是谁 非。 洛巴切夫判断,一定会下达把德军赶出斯摩棱斯克的命令,卢金虽然不以为然,但却促使他去思考,在方 面军司令部下达这种任务的情况下如何行动的问题。他焦虑不安的思绪蓦地走上了正路:用哪些兵力才能把德 军赶出斯摩棱斯克呢?预备队通往第十六和第二千集团军的道路都已阻塞。友邻第十九集团军正在艰难地抗击 着德军坦克的连续突击,从维捷布斯克向西南和西北方向撤退。这就是说,铁木辛哥元帅和方面军参谋长马兰 金将军会要求卢金用自己的兵力去完成任务。看来,应当尽快变更在这里处于包围中的所有战斗部队的部署 ,还要和第十九集团军司令员科涅夫中将取得联系。 但是,在这倒霉的早晨,当德军突破斯摩棱斯克南区成为事实的时候,究竟应该怎么办呢?卢金将军甚至 不敢指望在战线其他地段的集团军部队赶到之前能守住第聂伯河北岸。他知道,只要旭日升起,德军就会向我 方残缺不全的防线倾泻几百枚炸弹,几千发炮弹,就会火光烛天,硝烟四起,步兵和水陆坦克就会渡过狭窄的 第聂伯河。斯摩棱斯克北区的保卫者们也会为了向敌人讨还血债,在敌人付出沉重的代价后战死。别的出路是 看不到的。 如果痛苦思索中的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在苦于找不到出路而心情抑郁的时刻去揽镜自照,他一定会看到自 己几乎是一个陌生人。他的脸略微有点长,眼睛睁得很大(在过去,眼睛之所以睁得很大,好象是出于美好的 愿望要饱览这大千世界吧),在他疲乏而黯淡无光的眼神里,在那深深的皱纹里,特别是在嘴角下撇的唇上 ,流露出一种悲凄的表情。当他摘下钢盔的时候,头上常见的那条发缝没有了,他的头发很凌乱,疏疏落落的 ,就象苧麻遭冰雹打后的残叶一样。 卢金将军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斯摩棱斯克市区。失于察觉敌情的过错折磨着他,几乎每一个为此服而引以 自咎的将领,都会有类似的心情。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恍惚觉得,也许是由于劳累,由于过分紧张,有些事没 考虑到,有些情况疏忽了。 在涂着绿色和褐色伪装的“艾姆”牌汽车上,新来的集团军炮兵主任伊万·巴甫洛维奇·普罗霍罗夫炮兵少将 与他同行。此人在炮兵中以精通业务闻名。他对于属下的团、营、连的能量和潜力了如指掌,正如同他了解自 己的拳头打人有多大分量和劲头一样,甚至对他随手投掷而击中的物体,也能体会出有多大的硬度。普罗霍罗 夫似乎能从空气中捕捉所需要的东西。他只要到他所属的部队里转一转,在通信枢纽部熬上一夜,在炮兵装备 移动仓库稍事逗留,就能掌握到指挥炮兵作战的一切情况。但知识代替不了弹药,填充不了炮槽。需要炮弹 ,而且要大量的炮弹。由于德军已占领了亚尔采沃和切断了明斯克至莫斯科的交通干线,弹药运输中断了。炮 兵营急需补充技术装备。特别是反坦克兵器。普罗霍罗夫和卢金的看法一样,只有出现奇迹,才能制止这场不 可避免的血战。 在他们的汽车前面行驶的,是一辆小型装甲车。卢金的副官米哈伊尔·克雷科夫上尉从炮塔中探出身来。卢 金将军一向欣赏他的骑兵风度。克雷科夫是库班哥萨克(顺便提一下,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卢金也一样),他 坐在装甲车炮塔上就象骑在马鞍上一样,挺着胸膛,而当路遇坎坷,装甲车上下颠簸时,他的身子向上颠起 ,就象是踏着马澄,要纵马飞奔一样。 在卢金将军汽车的后面,是师级政委洛巴切夫的轻型汽车。他们忽而绕过一些弹坑,忽而走过一段毁坏的 沥青路,走的是一条通往明斯克至莫斯科的交通干线,即斯摩梭斯克至杰米多夫大路穿过这条干线的地段。此 地一直吸引着卢金将军。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离茹科沃近在飓尺,更重要的是在茹科沃的森林里有通信枢纽部 ,没有它,集团军司令员就会处于半聋半瞎状态。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总感到这个对作战有重大意义的地点 ,靠近斯摩棱斯克北区,隐蔽性不好,似乎有一种身上衣衫单薄,有刺骨寒风袭来的感觉。从杰米多夫和亚尔 采沃方向,德军坦克的机动楔形攻势,显然威胁着这个地方。而且这里离一个荒草丛生的军用机场非常近,虽 说那里的跑道已破烂不堪了…… 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再次想到这种可伯的隐患,不由地打了个寒噤,耸了耸肩,神色不安地透过路边挂着 尘土的丛林向机场方向看了一眼……对于携带技术装备的敌空降兵来说,这是一个极适于空降的地点。 汽车路过一个名叫佩乔尔斯克的小村子。路的左侧耸立着一座砌工精细的小教堂。靠近屋顶处镶嵌着几个 标志建造年代的古斯拉夫体数字:一六七八。 “它可真是久经沧桑啊!”卢金想着,有一种凄凉之感,“只是石头不会说话罢了……” 前面,一个检查站依稀可见,一个红军战士身背卡宾枪,手持小红旗。卢金命令停车。汽车隐蔽到路边的 小丛林中,两车间保持一定距离。他和普罗霍罗夫将军迈过一条壕沟,走到隐没在白色蒿草中的几块巨石旁。 这些巨石象是一小群马,不远处的森林后面,朝阳刚刚升起,巨石浅灰色的脊背上抹着一层略带寒意的霞光。 洲伊尔·费多罗维奇坐在石头上,照老习惯,打开图囊,在赛潞洛板下面是一张清晰的斯摩棱斯克市郊图。 师级政委洛巴切夫也走了过来。 “要是参谋长也到这儿来,正好开个集团军军事委员会会议。”洛巴切夫强作笑颜,打趣地说。 “我们最好还是再有几个步兵团……”卢金拿出一包“卡兹别克”牌香烟,开始点烟。他吸了一口,又补充 说:“再加一百门炮……怎么样,伊万·巴甫洛维奇?”他的痛苦的眼神掠过普罗霍罗夫将军黝黑而清瘦的脸。 “那可真是上帝降临人间了!”普罗霍罗夫好象在回答他,同时又以惊奇的眼光向大路方向望去。 大家静下来,也都紧张地看那里,大路上一位制服领上绣有红色合成军队领章的少将军衔的人向他们走来 。他中上等个儿,身材匀称,穿着沾满尘土的铬模革皮靴,军帽下微露苍白的鬓发。他显得相当年轻,挺拔 ,在这几个陌生人不太友善的目光注视下,显然有点拘束。这位将军因疲倦和日晒和发黑的面孔上,是一种若 有所思的神清。他走到坐在石头上的军人而前,碰了一下脚跟,表示敬意。 不知为什么没有忙于自我介绍,而卢金却打破了沉默,有点讽刺意味地问:“请问尊姓?” 将军好象略带挑衅的神情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矜持,眯缝起眼睛,但还没来得及回答。 这时普罗霍罗夫突然轻轻笑了起来,走到他跟前,若有所悟,没有把握地问: “是戈罗德年斯基吗?……是阿夫克先季·米哈依洛维奇吗,我可是真有日子没见你了,戈罗德年斯基 !……真是多日不见了!” “是我,戈罗德年斯基少将。第十九集团军步兵第一二九师师长。”将军说。 “可是,你的师在哪儿?”卢金问道,显然颇为懊恼,他的问话里带刺儿。他认为,这刺儿是戈罗德年斯 基的答话引出来的。 “在那边森林里,离此地有一公里。”戈罗德年斯基点了点头。“两个步兵团和一个炮兵团。还有一个步 兵团和一个炮兵团马上就到……” 卢金和在场的人就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站了起来,离开巨石,跨过长满杂草的壕沟,来到大路 上。 “你们师有什么任务?”卢金粗声喘着气,热烈地紧握着戈罗德年斯基的手问。 “撤退……” “懂了,将军……我是卢金……第十六集团军司令员。根据方面军军事委员会的命令,所有在第十六集团军 地域内的部队一律归我指挥……” “我明白。” “应当拯救斯摩棱斯克!” “请下命令吧,中将同志。”戈罗德年斯基行举手礼,然后从图囊中取出地图,以便在图上标注本师任务 。 这一切真和童话中的奇迹一样…… 第三章 卢金命令戈罗德年斯基将军的师所属各团在第聂伯河右岸斯摩棱斯克北区占领防御阵地,与此同时,对已 被炸毁的桥梁的接近地以及其他要害方向加强火力控制,尔后,他回到集团军指挥所。他有一件不轻松的事情 要做,就是向方面军首长报告敌人已占领斯摩棱斯克南区的情况和自己的决定,而决定是根据现有兵力做出的 :命令菲拉托夫将军指挥的步兵第四十六师各团把斯摩棱斯克西北的防御阵地交给撤到该方向的第十九集团军 的部队,迅速占领戈罗德年斯基将军的师左翼的第聂伯河防御地段,进而控制斯摩棱斯克至莫斯科的铁路 线。鉴于切尔内绍夫上校指挥的步兵第一五二师已击退突破第十九集团军防御的德军摩托化部队,命令该师撤 向斯摩棱斯克西北地区,在第聂伯河右岸占领防御阵地,与戈罗德年斯基师为邻。还有由撤消建制的第十九集 团军调过来的两个师。其中一个第二十七师正在向斯摩棱斯克开进,现在,卢金决定将其调到可以从南面突击 这个 城市的另一地域。卢金派出的联络员仍在继续寻找另一个调过来的师,第一五八师,以及昨天在斯摩棱斯 克西南某地险战的丘马科夫将军指挥的战役集群。他打算进一步加强突击力量,提高奉命誓死保卫城市的集团 军各部队的士气,还渴望由两千名莫斯科市的员组成的连队从多罗戈布日方向历尽辛苦奔赴斯摩棱斯克 ,他们是顺着旧斯摩棱斯克大道来的,这条大道暂时还没有被德军切断。 但是,卢金没有和总司令把话说完。仅仅向他报告了德军已占领斯摩棱斯克南区,炸毁了第聂伯河上的桥 梁这一势态,铁木辛哥便激动地命令他,无论如何也要全歼城中之敌,接着电话就断了。但是,从元帅的话中 还能领略其大意:卢金所采取的措施虽非上策,但在当前这种条件下仍算明智之举…… 他开始行使司令员的权力,把集团军司令部和所属兵团司令部尚能工作的杠杆全部开动起来,战斗命令下 达到部队…… 常有这种现象,沙丘斜坡上层的沙层一旦松动,突然之间就会出现几十、几百条沙流,沙丘表面就象从积 年沉睡中苏醒一样,变得生机勃勃,沙流湍急,甚至还有一道道轻烟腾起。第十六集团军各部队的各级司令部 经过一番努力之后,在林莽丛蔽之中,大路小径之上,出现了由军人、汽车、马车、驮载炮、牵引炮连成的活 跃的急流,向第聂伯河奔去,昼夜不停地奔去。在开阔的地方,每当德国飞机出现在天空时,这股背后插着伪 装的绿树枝的人流就轻步跳跃和奔跑。忽而就地待命,养精蓄锐;忽而又成班、成排、成连地重新走动……一走 近第聂伯河,他们就按着指挥员的指示,利落而干练地占领阵地,准备投入战斗。如果阵地是一片开阔地,就 挖掘战壕,如果防线穿过高耸于第聂伯河岸边的石质或木质房舍的残垣断壁,那就构筑射孔…… 突然,指挥所通信枢纽在第十六集团军和方面军司令部相连的电报线路活跃起来了。博多电传打字机在折 叠式小桌上哒哒地响着,打满字迹的纸带象白色长蛇在婉蜒伸展……集团军通信主任按铃后,过了几分钟,卢金 将军就来到地窖报房。他的身后是师级政委洛巴切夫和沙林上校。 电报线路的另一端是西方向总司令铁木辛哥元帅。 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读到元帅的最初几句话。他的心就象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脸上发烧。总司令批评第 十六集团军指挥员们缺乏果断。 接着,铁木辛哥要求第十六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坚决振作全军士气,随后又下达了给第十六集团军的任务。 他提出的任务和卢金给各师布置的任务大致相仿,而且已经在执行中。 卢金再次读了与总司令谈话的纸带,犹如戴的是别人的眼镜,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样。他如坐芒刺,心情 沉重,好象暂时游离出了现实生活。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恍惚之间忘了自己置身何处,忘了他身边的一切,他 们心自问,但又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说,他,卢金将军,他的司令部和第十六集团军所属部队的指挥员们,浴血奋战,竟然被斥之为缺乏 果断? 在军队里,军令的严峻不应视为难堪,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他的心在百感交集中,又怎么能平静呢?要 知道,德军确已进入斯摩棱斯克,冲过了第聂伯河,而莫斯科对此还一无所知…… 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当即在通信枢纽的地窖里拟了一份致西方面军军事委员会的电报,上报战况。三个人 都署了名:卢金、洛巴切夫和沙林,这是集团军执行战斗任务的三位主要负责人。 三人从地窖里走出来,不约而同地坐在一株昨天被地雷炸倒的白烨树干上,吸着烟,相对无言,心照不宣 。战地的炮火轰隆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这声音就来自脚下。 头一个发言的是师级政委洛巴切夫。他仿佛是自言自语,语调显得平静,老成持重: “在红军中,对命令无可非议,必须执行。这是原则。” “谁有非议?”卢金愕然,有点委屈。 “是我……是的,是我对这个命令有非议……”洛巴切夫微笑着斜瞥了集团军司令员一眼,又看了看参谋长 。 “我没听你说过这种话。”卢金严肃地说。 “我也是。”沙林咳嗽了一声,喷出一口烟来。 “聋了,是吗?”洛巴切夫满意地笑了。“是由于轰炸,或者胆怯,就不正视真理了吗了” 卢金猛然用靴跟踩灭没拍完的香烟,气哼哼地责怪洛巴切夫说: “政委,我不喜欢你故弄玄虚!……现在不是猜谜的时阅。” “好吧,不故弄玄虚,也不猜谜。”洛巴切夫平静地望着他们。“我们向方面军军事委员会报告了采取措 施坚守斯摩棱斯克北区,还报告了尽一切可能将法西斯德军赶出南区……是这样吗?但我们只字不提对我们的批 评。沉默就是同意……我可不同意……但主要的还不在这里。” “在哪里?”卢金问,感到不得要领。 “问题在干,应当在作战条件下让指挥员尝尝惊吓的味道。这种方法可以使人失去理智……必须知道,吓破 胆的指挥员是搞不出多大名堂来的,、而且他的情绪也必然会影响到他的部下。” “别烦人了!”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打断洛巴切夫的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尽可能通过直通线路和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布尔加宁同志通一次话。” “等到线路的那头回了话,我可就吃不消了。”卢金大笑起来,令人觉得这是发自内心的笑,他郁积在胸 中的紧张情绪经此一笑顿时消失了。“你算说对了,阿列克谢·安德列耶维奇。我在舍佩托夫卡以西的时候,真 被这惊吓弄苦了。在那个地方,只要一提‘包围’这个词儿,就心惊肉跳。” “我说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洛巴切夫摊开两手。“我说的是,一个指挥员履行他自己做出的决定,重任 在肩,却又胆小谨慎起来。我们接到命令后,就可能产生这种胆小谨慎……” “好,去吧,去找布尔加宁同志谈吧。”卢金站起身,向大汽车走去。“虽然你是对的,但仅仅在一点上 。当命令把以巴甫洛夫大将为首的前西方面军领导送交法庭时,我们虽然为之深深惋惜,不是自己也心有余悸 吗?红军的指挥人员不是都震惊不已吗?不是使有些人清醒了吗?……为什么说总司令的这个命令无济于事呢 ?既然命令无可非议,我们就应当更严厉地要求……” “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我说的是命令的精神,而你却咬文嚼字。”洛巴切夫也站起来。“我担心引起部 队的怯战情绪,恐惧是人的七情六欲中最敏感的情绪,历代和各国兵家视为大忌……比如都知道,没见敌军的人 当了逃兵,让他们回来参加战斗最难。见过敌军和与敌人厮杀过,甚至打过败仗的人,会回来得快些。而根本 没见到敌军的人,求战心可能更强些。对有些人来说,恐惧比死亡更难以忍受!……” 卢金对这套长篇大论没来得及回答.这时有个面色苍白,清瘦,带着红袖标的中尉来到他面前。他要求晋 见将军,递过一页散发着浆糊气味的电报。卢金把电报象猜译密电码一样看了良久。然后把这页纸递给洛巴切 夫。 “这儿很有点证实你今天这番宏论的东西。”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的话音里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忧伤情绪。 洛巴切夫读道:“‘马雷舍夫炸毁第聂伯河上的桥梁,干扰了斯摩棱斯克秩序的恢复,予以逮捕,着送方 面军司令部……’签字:‘方面军检察长……’” “但是,马雷舍夫上校是奉我们的命令干的。”沙林上校提醒说。“我和工兵主任共同起草的文件……当然 ,我们当时对马雷舍夫说过,待方面军司令部‘批准’后,这个命令才能生效……” 一阵令人烦恼的沉默,好象大家都感到内疚、惶愧。 “拟一份向检察长做解释的电报。”卢金紧皱眉头,打破了沉默,命令参谋长去办,尔后用略带嘲讽的眼 光看着洛巴切夫说,“带政委金星的预言家……” “预言家又怎么样?”洛巴切夫笑着说。“有一次,列宁同志本人有一件事就让我猜着了!” “哎,别瞎胡扯,”卢金提醒洛巴切夫,但又用赞赏的目光望了他一眼,因为他喜欢听他讲自己父母双亡 的苦难童年,讲他饥饿的、战斗的青年时代,特别是阿列克谢·安德列耶维奇在克里姆林当学员的那段时期,他 曾不上一次地在列宁住宅附近的第二十七号哨位站过岗,多次见过领袖,聆听过领袖的教诲。 “当然,我那次猜测不完全是针对列宁的,”洛巴切夫纠正自己的话,“而是针对我的朋友们的,他们想 简化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缴党费的手续……” 传来阵阵越来越大的发动机声。这声音传播开去,好象回荡在四周的整个空间,而且逐渐更清晰,更令人 毛骨悚然:透过树木的繁枝密叶依稀可见,有六架“容克”式飞机正沿着明斯克至莫斯科公路干线,几乎超低 空飞来。负责掩护这片森林的高射炮手们没有对这些诱人的目标开火,在没有受到直接威胁以前,不能开火暴 露司令部所在地。 “飞过去了……阿列克谢·安德列耶维奇,讲下去吧。”沙林上校看了看手表,催促洛巴切夫说下去,他和 所有参谋长一样,总感到时间不足,所以极端珍惜时间。 “是这样。”洛巴切夫看到大家这样有兴趣听,满意得直搓手。“我们在克里姆林宫有党的分区委员会 ,我们的指挥员和学员们的党的关系都在那里。列宁的也在那里。我们的连长是格里高里·安东诺夫,他是分区 委的财务委员。有一次,他说:‘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交纳党费最认真,可是他太忙。我看是不是建议他派秘书 来送党费?’我当时就不客气地对安东诺夫说:‘列宁同志一定会说,一个员是不会把党证随便交给别 人的……’果然列宁就向安东诺夫说了这样一番话。这是真的!” “真有趣。”卢金郑重其事地说。“从现在起,我们就不光叫你军事委员了,还应该叫你集团军的大预言 家。” “你们知道吗?我怎么会猜着列宁要说这番话的?”洛巴切夫兴高采烈地问。“有一次,在克里姆林宫理 发馆,我想让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先理,我说:‘您坐下理吧,弗拉基米尔·伊里奇,我等一下’,可是他说 :‘按顺序理发,这是制度。订了制度就是为了让大家遵守……’,于是,他就让我坐下先理……我说,兄弟们 ,为了纪念列宁,那次理的发我总舍不得剪去,留下了我一生中最长的发式……” 第四章 夜里,又收到一份铁木辛哥元帅发来的电报。从内容看,卢金将军猜想得出,方面军司令部里的气氛一定 非常紧张,而铁木辛哥本人早就身心交瘁,疲惫不堪了。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恍恍惚惚觉得,“上边”对他仍 然抱有成见。卢金以为,假若换一个有过另一番生活经历的人在这个集团军司令的职位上,军事委员会就不会 以这样的口吻来威胁他,说他这个集团军如果夺不回陷于德军手中的斯摩棱斯克,就要送交军事法庭论罪。这 猜想终于被打消,因为正当他要抽空稍睡片刻的时候,忽又被一股残酷无情的力量拖住,让他反复思索新收到 的这几份电报,唤起他心头的痛苦,回想才不久发生的往事。 但是,这“才不久”的往事已在记忆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半被淡忘的梦境一样。现在,这段往事又使 他痛心疾首,跨过破败的危桥,悄然来到眼前,与他想象中的灾难融为一体,说不定,他会碰上同西方面军第 一司令巴甫洛夫大将一样的厄运。 内心的创伤总是令人难忘的。直到今天,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一想起一九三七年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就 无法平静。他常忆起当年任莫斯科卫戍司令时党内追究他“丧失阶级警惕性”的情景。祸端由来自哈尔科夫的 一封信引起。根据这封信肯定,好象卢金旅长自一九二九年至一九三五年在哈尔科夫任步兵师师长期间,同一 个铁路局局长和一个军区的政工人员来往密切,而这两个人后来经揭发,是人民的敌人。 结果,为这件事,他在党内被立案审查。 起初,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认为此事未免荒谬。而且,旁人也好心地开玩笑,说这回可找到了整首都卫戍 司令的岔子了。谁知竟然召开会议。报告人开始煞有介事,绘声绘色说明事情的原委,查明卢金师长涉嫌同现 在被揭发出来的人民敌人往来密切。他身为莫斯科卫戍司令隐瞒了这点。这一切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顿时 会场哗然……突然有人“恍然大悟”,推波助澜,议论纷经,想象得越来越离奇……卢金和与会者之间出现了真 空地带,逐渐地好象开始向这里浇注起隔阂的水泥。水泥凝固,空旷之地筑起了一道对卢金怀有敌意和戒心的 不可逾越的高墙。于是,造成了难以摧毁的社会舆论壁垒。后来,这次会议的参加者都无法弄清,这壁垒是怎 么筑起来的,对他的指控根据又在哪里……更出奇的是,“被告”竟然也感到自己有罪,甚至为自己的罪过深感 愧疚,虽然他并不知道这罪过的实质又是什么……总之,一切都是无中生有,尽管苏格拉底的学生柏拉图说过 ,凡事总要有所依据。 当时在果有人能以清醒的目光,冷眼观察这个党的会议,也许会扭转局面,许多问题也一定会令人觉得荒 唐可笑……可惜没有这种人……结果,受到党内严厉处分,进而调离莫斯科卫戍司令岗位。 后来,卢金旅长在烦躁不安、无所事事、苦思苦想中度过了几个月,由于伏罗希洛夫元帅的努力,被调到 西伯利亚军区司令部工作。当时只能忍气吞声,因为那是虽然无端受控,也要忍辱负重的阴暗年代。照卢金的 理解,这是暗藏敌人,傻瓜和追逐名利者兴风作浪的结果,也是一些当权者直接犯错误所致,他们不仅纵容个 人,而且听任社会势力栽赃诬陷。某些社会阶层深陷彼此猜疑的泥淖,甚至那些根本没有,也不可能有暗藏敌 人的单位,也有人在疑神疑鬼,捕风捉影。无辜者动辄遭到指控,好人遭逢不幸,许多家庭如临深渊……这阵黑 色瘟疫流行所及,连军队也不能幸免,以致许多高级指挥岗位空缺无人,危及国防实力…… 一九四0年初,莫斯科调去了卢金的党内鉴定,准备任命他为十六集团军司令。因而只好再次受辱。花费 了好几个小时讨论员卢金的“政治面貌”。旧案重新翻腾一遍,尽管事过境迁,是非混淆,还是审查了 这位将军的每一步行动。显然是由于他的性情有点耿直,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在西伯利亚任副参谋长、参谋长 ,尔后又任副司令期间“得罪”了人,是他在工作上过分苛求和刚正不阿才遭此坎坷的。 在这里,在斯摩棱斯克近郊,往事又象石头一样压在心头。军事委员会刚给他发来的密电,要求把德军逐 出斯摩棱斯克,并以完不成任务送交军事法庭相威胁。这怎么理解?不相信他以他手中的些许兵力无论如何也 收复不了斯摩棱斯克吗?就是说,巴甫洛夫那样的下场在等待着他吗?这岂止是轻侮,简直是残酷。巴甫洛夫 大将确实在战争前夕和最初几天远来做到万无一失;而不致使西方面军地面和空中兵力遭受重大损失……而他 ,卢金中将在到达斯摩棱斯克之前,早已采取了某些措施。他可以为他在战争最初几天在西南战线舍佩托夫卡 的所做所为自豪。他在舍佩托夫卡的果断冒险之举极有利于西南战线,因而受到最高军事当局的青睐……但是 ,在战争中,最高军事当局往往没有余暇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因此,才有这冷酷无情的命令和意味深长的电报 …… 第五章 如果说,历史是由许多彼此关联和互相制约的事件构成的,那么,这种历史就是人与人的感情和纠葛的历 史。朱可夫大将身为总参谋长,每天的例行公事就是听取国防委员会,主要是斯大林的指示。他对斯大林有一 种复杂的感情,他常常为此思索再三。每当他准备去见斯大林时,总是怀着这样复杂的感情。如果通电话不计 在内,每昼夜必须两次晋见国防委员会主席,届时,由他在克里姆林宫汇报情况,不仅要报告前线发生的一切 重大问题和经大本营的工作机构——总参谋部研究归纳的意见,而且还要说明酝酿成熟的结论、设想和当前的 战役和战略决心草案。 而前线的战报没给人带来任何欣慰。红军损失越来越大,敌军从许多方向长趋直入,蚕食着苏联领土。因 此,斯大林办公室内的气氛显得分外紧张。当朱可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时常有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紧 张的感觉。 ……他对斯大林的感情极为复杂,还有点捉摸不定,非言语所能表达。每当他想到这里时,就常忆起他和斯 大林最初见面的情景。那次见面和一九三九年春夏两季远东发生的事态有关。朱可夫当时任白俄罗斯军区副司 令员,紧急应召赴莫斯科会见国防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得知日本进犯蒙古,而苏联根据条约应当给予蒙古军 事上的援助。当时伏罗希洛夫问他:“能否立即起飞去那里,而且,如果需要的话,能否肩负起指挥军队的重 任?” 朱可夫扫了一眼会议桌上那张蒙古地图,看到在哈拉哈河以东画了一条日军入侵路线。他忽然悟出了一个 道理,统帅之所以能指挥若定,主要是因为他们知己知彼,从而能定下正确的决心。而他当时虽然还一不知彼 ,二不知己,但他仍愿意一试身手,去迎接困难和险阻,他当即回答:“元帅同志,我现在就可以起飞!” 朱可夫想,在这之后,可能会邀他去总参谋部,在那里坐下来研究地图,研究日军的战役战术。尔后,再 去见斯大林……结果,诸如此类的事却都没有发生。 “很好,”伏罗希洛夫满意地对他说,“为您准备的飞机在中央机场,十六时起飞……” 哈拉哈河战役的结局是众所周知的。红军打击了日本跃跃欲试的野心,使它在法西斯德国入侵之后,不敢 对苏联轻举妄动……如果不是朱可夫去,而是别的什么人去指挥哈拉哈河战役,结果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朱 可夫表现出深通指挥艺术,有胆识,坚韧不拔。他晋大将衔,荣获苏联英雄称号,是当之无愧的。 后来,他调回莫斯科,担任新职务,直到那时,才头一次被邀进克里姆林宫。 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得知要去见斯大林,非常激动,好象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激动。 在斯大林的办公室里,还见到了莫洛托夫、加里宁和伏罗希洛夫。他们边喝茶边谈。他,当时这位年仅四 十四岁的大将,竟然成了席间的主要角色。大家都全神贯注地听朱可夫对日军,对其强弱点的见解,还谈了红 军与日军作战的情况。政治局委员们连连提问题,朱可夫滞洒自如、干脆利落地作了回答。忽然,斯大林提出 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库利克、巴甫洛夫和沃罗诺夫给了你多少帮助?” 在哈拉哈河作战期间,巴甫洛夫作为红军装甲兵主任,沃罗诺夫作为炮兵主任,亲临前线,给予帮助。朱 可夫向政治局委员如实作了汇报。他对他们的亲临帮助确实深有体会。至于副国防人民委员库利克元帅么 ?……他看了一眼伏罗希洛夫,不愿隐瞒实情,声调阴沉地继续往下说:“至于库利克元帅,我还说不出他做了 什么有益的工作……” 在这之前,斯大林一直在室内来回踱步,这时突然停住脚步。他吐出一口烟,略微俯身看着朱可夫,又用 烟斗嘴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好象要窥探他的灵魂深处似的。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觉得,这洞察一切的目 光凝视了很久,令人难以忍受。但是,他的目光也没有避开斯大林的金黄色眼睛,而且一点没有流露出自悔失 言之意……后来,又看到斯大林那苍白的胡须下闪过一丝笑意。朱可夫由于不理解这笑的含义,心里有点发慌 ,准备要对库利克的工作评说一番。但没有人再向他提问题。他仿佛带着轻微的醉意从克里姆林宫回到“莫斯 科”旅馆。简直难以相信,只是到现在,他才听到斯大林那不太响亮的声音,才尝试着以自己的见解去印证斯 大林的军事思想和观点。那个难忘的夜晚,他久久不能入睡。 是啊,确实有以事件为内容的历史,也有以感情为内容的历史。但无论哪种历史,既没有开端,也没有终 结.因为人的记忆力不足以网罗无穷的过去,谁也不可能跨进来来的门槛看得那么远…… 斯摩棱斯克被德军占领的消息传来,斯大林勃然大怒,他对总参谋长朱可夫严加申斥。结果,这些天来 ,下达给下级司令部的一些命令和指示,也是这种调子。这些命令和指示对于任务的表述,措词严厉;对于部 队战绩的评价,过于拘谨,无疑更加重了各方面军和各集团军司令部内的紧张气氛,因而,不能不给指挥员的 工作带来一定影响。朱可夫大将在最近一次和铁木辛哥元帅通话时,就尖锐地感到了这一点。铁木辛命情沉重 ,他说,在他看来,集团军司令员卢金和库罗奇金很有战功,应给予崇高的褒奖,而我又不能不吓唬他们,甚 至以送军事法庭相威胁…… 当然,问题是什么样的法庭。目前,整个战争触目惊心,规模空前,这就是各族人民,各个国家和各种社 会制度所面临的巨庭。数量庞大的军队正依靠烈火和钢铁十的威力,依靠人类的精神力量,进行着殊死的较量 ,这个法庭迟早会做出最后的判决。朱可夫知道,虽说铁木辛哥对战争的全局还没有很深的考虑,但,他不可 能不明白对于卢金和库罗奇金来说,对于那些仍在围困中奋战,继续保卫斯摩棱斯克的各级司令部和部队来说 ,巳经不可能有更可伯的东西了。 朱可夫去向斯大林作例行报告,他想利用这个时机,和他谈谈这个问题:应当设法缓和各司令部的紧张情 绪,以免影响他们指挥部队作战的工作效率。如果在他作报告时,政治局委员们都在场就好了…… 他从总参谋部驱车去克里姆林宫,心想,每当斯大林怒不可遏,心情不快时,他就更容易理解他,到那时 斯大林简直就判若两人。 第六章 今天,在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的办公室里,同往常一样,处理着与战争有关的各种事情,战争在克里姆林宫 也成了冷酷的日常事物。莫洛托夫和沙胡林坐在铺着绿毯的长桌旁,而斯大林背朝着他们,站在自己的办公桌 旁。他正在和高尔基市的“红色索尔莫沃”工厂通电话。对方是坦克工业人民委员马雷舍夫。 此时,莫洛托夫在反复阅读斯大林致英国首相丘吉尔私人信件的副本。这封信已于七月十八日密电苏联驻 伦敦大使馆。在这份答复丘吉尔七月份的两次来函中,斯大林告知,苏军遭到德国突然袭击,处境艰难,希望 英国尽速开辟反希特勒的第二战场。现在,克里姆林宫正急待伦敦的回音。莫洛托夫在揣测着复函的内容,思 考着苏联外交在哪些方面还应做出新的努力。 航空工业人民委员沙胡林克制着睡意。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最近已有几昼夜几乎没有陶过眼,他象穿梭一 般,来往于人民委员部、设计局和航空工厂之间,到处要求他关照、干预和帮a。沙胡林面前摆着一大叠秘密文 件,最上面的是关于一周来沈空发动机和飞机生产情况的综合材料。他竭力去思考一些数字,但打印的文稿在 他的面前飘忽不定,他的头伏到了桌子上,接着,又仰靠在椅背上,仔细听着斯大林和马雷舍夫的谈话。 斯大林那边的高频电话听筒簧片里发出共鸣,偶尔能听到马雷舍夫那熟悉的若断若续的声音。沙胡林在昏 昏欲睡中,怎么可能听到马雷舍夫的声音呢?这很可能,因为他已经闭上了双眼,依稀见到马雷舍夫就在他面 前,但不知为什么又来到了人民委员部的会议厅里。马雷舍夫把一个记录本推给他,又用手帕擦着自己秃了顶 的宽大的额头,结果弄乱了一双浓眉,浓眉之下是一双闪烁着充满睿智目光的大眼睛,眼神安详,含着笑意 ,使这张知识分子类型的脸增添了一种泰然的表情。沙胡林好象又听到马雷舍夫早在战前说过的话:“阿列克 谢·伊万诺维奇,我们还远不到四十岁,可几乎就是老头了,除去人民委员部和工厂,我们什么也不知道……让 我们带着妻子聚会一下,象基督徒那样痛饮一番,唱唱歌吧……” 阿列境谢·伊万诺维奇被人从旁轻轻碰了一下,醒了过来,抬起头,睁开眼,看到莫洛托夫正笑眯眯地注视 着他。 “战争过后,你要是写回忆录,”莫洛托夫低声对他说,“可别忘了写上你曾在最高统帅的办公室里打过 瞌睡……这事谁也没有过……” 沙胡林终于摆脱睡意,不好意思地回答: “三夜没睡了……在赶造新飞机。”当看到斯大林朝他们转过身来,眼里闪着严厉的光芒,他就不说了。 直到这时,沙胡林才明白斯大林给马雷舍夫打电话的意思。 “……对,对……马雷舍夫同志,我们委托你来组建新的坦克工业中心。”斯大林带着明显的高加索口音说 。“现在,我们有一部分坦克工业基地还处在敌人空军的打击之下,中央委员会希望你能做出妥善安排,还有 我们在莫斯科、莫斯科附近地区和伏尔加河沿岸的工厂……” 这时,波斯克列贝舍夫轻手轻脚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的脸上带着倦容,由于长期睡眠不足,眼里闷着 血丝。斯大林好象用后脑就看到了他,把脸转向门口,看了波斯克列贝舍夫一眼,然后又看了厂眼门上的挂钟 ,向他点头示意。接着总参谋长朱可夫和一位陪同他的将军,提着沉重的皮包走进来。他们把黑亮的军靴后跟 碰了一下,表示敬礼,看到斯大林背朝门站着,就坐到桌边。那位将军打开厚厚的公文包,从中取出地图和文 件,放在铺着绿毯的桌子上。 斯大林继续对着话筒说:“马雷舍夫同志,安排高尔基市的工厂生产什么样的坦克,又安排科洛缅斯科耶 的工厂和莫斯科的工厂生产什么样的坦克,你可别弄错了。现在前线’型和‘KB’型坦克……” 斯大林停下来,现在己经不是在沙胡林的疲倦的想象中,而是通过电话筒听到了马雷舍夫低哑的声音: “斯大林同志,必须帮助坦克修理总局……不是前线所有的人都懂得,打坏的坦克不是战争中的废物、不是 垃圾……坦克根本不可能被全部摧毁……它有几千个零件……在最坏的情况下,用三辆坦克也能修复出两辆来。 ” “我们能帮点什么忙呢?”斯大林问。 “请命令麦赫利斯同志发动前线的政工人员。这可以帮助我们弥补新坦克生产上的空档,因为现在工厂正 向东部拆迁,需要在新的地区重建……” “好。再见,马雷舍夫同志。”斯大林把话筒放在电话机上,拿起一支蓝铅笔,俯身在桌子上的台历上作 了记录。 朱可夫和他的助手看到斯大林有了空,就站了起来。 “请坐,军人同志们。”斯大林向他们挥挥手,看了沙胡林一眼,微微一笑,说道:“有人埋怨斯大林严 厉……”他若有所指的看了看未可夫。“你说说看,这算得上什么严厉呀;人民委员到他的办公室来汇报……居 然睡了一觉……我们没妨碍您吧,沙胡林同志?” “请原谅,斯大林同志。”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感到自己象一个犯了过失的小学生。“下不为例。” “没什么,常有的事。我知道你不轻松……马雷舍夫的电话打断了我们。刚才谈到哪儿了?”斯大林注视着 沙胡林,此刻他的眼神又严肃认真起来。 “您谈到了副人民委员的作用。”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提醒说。 “是啊……是这样,我们有一些出色的副手!……杰缅季耶夫、雅科夫列夫、赫鲁尼切夫、沃罗宁……真是 一些卓越的专家和优秀的党务工作者。他们也应当按照您的安排去看看远处的工厂、试验机场和设计局。……不 过,您为什么亲自去雷宾斯克呢?” “航空机械制造厂那里,设计人员和管理人员发生了纠纷。”沙胡林解释说。 “帕托利切夫同志①最善于处理纠纷,他是头等的组织专家,很会做人的工作,善于一下子弄清楚事情的 底里。” “是,我没想到……” “让我们一言为定,没有我的许可,您不能离开莫斯科。您除去其他任务以外,还要每天向中央委员会和 人民委员会作报告……书面报告!……报告飞机和发动机的生产情况。不能只谈已装配好的飞机的情况,而且要 谈经过试飞的和打过靶的飞机的情况……” ①帕托利切夫,H·C·,当时任雅罗斯拉夫州委。——作者 “都明白了,斯大林同志。”沙胡林站起来,开始把文件收到皮包里。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想听听朱可夫 关于前线战况的报告,但在人民委员部接待室里,各工厂来的“专使”在等着他,而且他看到,斯大林好象已 忘了他,走到桌子的另一端,那里放着摊开的地图。 朱可夫大将看出,斯大林开始考虑前线的军务,于是决定把想说的话告诉他。 但,斯大林先开口了:“有一次吃午饭时,我们闲谈,说不能怪罪斯大林责骂朱可夫同志。”他把熄灭的 烟斗举起来,象是要大家注意。“斯大林骂朱可夫,朱可夫再去骂方面军和集团军司令员,事情办得就会好些 。但是,骂朱可夫和司令员们要恰到好处,别让他们在工作中缩手缩脚,以至干事情办得更糟……” 朱可夫心里抖了一下,本来是他自己想用委婉一点的方式向斯大林说这番话的。 “请转告铁木辛哥同志,别让他过分责怪卢金、库罗奇金和科涅夫。不仅如此,还得向他们颁发崇高的政 府奖赏,这样也许会给卢金和库罗奇金鼓一把劲,让他们把德寇赶出斯摩棱斯克……” “您说得对,斯大林同志……”直到这时朱可夫才找到说话的机会。“可以报告吗,” “等一下。”斯大林转向莫洛托夫。“最好让总参谋长了解一下我们给丘吉尔的电报。”接着向朱可夫解 释,“我们向英国首相丘吉尔建议,尽快开辟第二战场。” “甚至还提出了我们认为可行的建立第二战场的各种方案。”莫洛托夫解释说。 “请原谅,我不太懂。”朱可夫紧锁眉头,他的眼睛变得小而黯淡。“你们不需要听听总参谋部的意见吗 ?” 斯大林和莫洛托夫互相看了一下,好象不知如何回答大将的问话。 “在战役战略上是否有利……”朱可夫感到有点出言不逊,在挖空心思地挑选字眼。“这方面你们可能不了 解……” 斯大林有点扫兴,他轻笑了一声,又衔起烟斗,和颜悦色地说:“我们现在的根据就是在政治战略上有利 ……我们研究了种种因素。” “是为了在军事和政治上进行试探,”莫洛托夫打开一个文件夹补充说。“晤,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 ,你可以看看斯大林同志给丘吉尔先生的私人电报。” 朱可夫留意到莫洛托夫着重说的“私人电报”这个词,他当即说:“我不是外交家……既然有必要采取政府 首脑间交换私人信件这种方式,总参谋部就大可不必干预了。” “念吧,”斯大林严厉地说,背过身去,缓缓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 朱可夫拿起那两页字迹清晰的打印文件,开始轻声地读: “承您发来两封私人电报,谨向您表示谢意。 您的电报是我们两国政府取得一致的开端。现在,正如您有充分根据所说的,苏联和英国已经在反对希特 勒德国的斗争中结成盟友。我毫不怀疑,尽管存在重重困难,我们两国将有足够的力量击败我们的共同敌人 ……” 斯大林接着告知英国首相,苏军在前线的形势依然紧张,并说明了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 他写道:“据我看来,如果能够在西面(即法国北部)和北面(即北极地区)开辟一个反希特勒的战场 ,那么,苏联以及英国的军事形势将会大为改观。 在法国北部开辟战场,不但能牵制希特勒在东方的军队,同时也会使希特勒入侵英国成为不可能。开辟这 一战场,符合英国军队以及英国南部全体居民的愿望。我想象得出开辟这样的战场是困难的,但我以为,尽管 有困难,还是应当开辟这个战场,这不但有利于我们的共同事业,也有利于英国本身。现在是开辟这个战场的 最有利时机,因为希特勒的军队已调到东方,还没有来得及巩固其在东方占领的阵地。 在北面开辟一个战场,则更为容易。这里,英国只需由海军和空军采取行动,无需派遣军队和炮兵登陆。 苏联的陆海空军将参加这一战役。如果英国能从挪威志愿军中抽调约一个轻装师或更多兵力到这一战场来,可 以把这些部队调到挪威北部,以组织反对德国人的起义行动。一九四一年七月十八日” “一切都无懈可击,斯大林同志……思考严谨,就象弹夹中的子弹一样。”朱可夫方才由于斯大林未吸收总 参专家参与研究开辟第二战场的方案,说了一些不得体的话,仍然感到内疚。总参谋部人员确实也研究过英国 军队在某一地区沉重打击德国法西斯军队的可能性问题。 “弹夹中的子弹,这话很妙。”斯大林带着令人难以觉察的笑意望着朱可夫。“不过,您的问题——为什 么没请总参帮忙,还是有道理的。今后,凡与盟国谈判开辟第二战场以及谈判向我们提供援助的时候,我们不 仅要依靠总参,而且也要依靠为国防工作的各人民委员部的统计机关。” “还要征询红军总后勤部长赫鲁廖夫同志的意见。”莫洛托夫补充说。 “倒要看看英国人对您的建议作何反应,斯大林同志。”朱可夫说。他很满意斯大林理解了他刚才的一席 话。 “不会很快有回音。”莫洛托夫拍了一下文件夹。“我想,他们目前正在搜集和综合我国前线形势的情报 ,主要是依靠德国的材料。再同我们的材料相比较……而且,我认为,他们在等待,看看初次轰炸之后,莫斯科 将作何反应。看能否挺得住?……。 “对,他们是在等待轰炸的效果,”斯大林表示同意。“特别是最近几天,戈林和希特勒在疯狂叫嚣,扬 言要通过空袭彻底摧毁莫斯科,把莫斯科淹没在火海中。也许这些威胁语言是恐吓英国人的,因为他们尝过德 国空袭的滋味。他们可能担心,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到那个时候,就没有人跟他们谈判了……”斯大林突然打 住话头,看着朱可夫,似乎在竭力搜索下面的措辞,“早在七月四日,就有一架德国侦察机窜入莫斯科西郊上 空。从那以后,他们就不断进行空中侦察……” “是的,斯大林同志。对空情报站已经作了约九十架次来莫斯科方向进行侦察飞行的记录。”朱可夫证实 斯大林的说法,“有九架飞机闯入市区……我们第六歼击机团的飞行员击落了几架‘亨格尔’……撞毁了一架 ……” “从几十架德国侦察机中仅仅击落几架,不算多!”斯大林若有所思地说,他走到一个朝着兵器馆①的窗 户旁……“这很不符合我们的看法,我们一向认为,苏联军事科学对于大的行政和工业中心的防空战术深有研究 。” ①兵器馆,克里姆林宫内建筑,存有俄国军队的武器、弹药和战利品。建于一七0一——一七三六年。曾 几经改建。——作者 朱可夫想向斯大林解释,这是德国最新式的侦察机,况且,根据被俘的德国飞行员的口供,飞机采取了减 轻重量的措施:严格控制携油量,卸掉部分武器,挑选体重最轻的飞行员驾驶飞机……因此,飞行高度可达八公 里以上。但斯大林仍在注视着窗外,没容朱可夫解释,继续说:“报告吧……前线情况有什么变化?” 汇报总参谋部综合的前线战况,对未可夫来说,已习以为常。他在桌子上展开战略形势图、德军部署图、 我军状况以及各方面军和中央总部物质技术储备状况报表。他思路清晰,从容不迫,开始汇报说:过去几天内 ,西北方面军第十一集团军于七月十四日开始对索利齐地区的敌装甲第四集群实施了反突击。结果,我军占领 索利齐,德军被击退二十四至三十八公里。朱可夫俯身在地图上,历数第十一集团军目前所在地域中的一系列 居民点。 接着,总参谋长谈到西方向的形势,说第二十二集团军在敌优势兵力突击下放弃了大卢基市。 在西南战线,位于基辅以南地区的第二十六集团军对德军突甲第一集群转入进攻。但未获进展,只是迫使 敌军在法斯托夫、白教堂、塔拉夏等地转入防御。 斯大林听着,留心记住一些重要情况,与此同时,他的思绪一分为二,好象由两股渠道分流而去。他站在 窗边,倾听着未可己的汇报,同时又望着窗外有点看厌了的场面:围着板墙的小花园已坑坑洼洼,面目全非 ,传送带从地下提起泥土,一刻不停,不厌其烦地向围墙的顶上滑去。板墙外大卡车在轰鸣,依次把车 厢送到传送带下……地铁工人正忙碌着要尽快结束避弹室建设工程。斯大林记起了战前的五一节,当时克里 姆林宫的地铁工程刚刚开始。节日前夕,他在最高苏维埃会议大厅向军事学院毕业生发表讲话。之后,又在乔 治大厅举行传统的政府招待会。 莫洛托夫是招待会的主席,他宣布斯大林同志要向大家祝酒。当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过后,开始静下来的 时候,斯大林开始讲话,他在讲话中直言不讳地说,战争正在敲着我国的大门,还说,在现代战争中,炮兵是 “战争之神”,它将发挥重大作用,随后他提议为炮兵干杯。 但是,青年人是无忧无虑的。斯大林的提醒没有打乱任何人的心境。宴会上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演员们在 乔治大厅里歌舞喧天…… 第二天,克里姆林宫的避弹室工程开工,直到法西斯侦察机飞临莫斯科上空的时候,这项工程仍在进行中 。斯大林心清烦闷,转过身来,看到朱可夫汇报完毕,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我想,朱可夫同志,”斯大林说,“现在正好需要检查一下莫斯科防空区的情况,看看是否作好了反空 袭的准备……”他稍微停顿一下,又进一步明确说,“先检查防昼间空袭的准备工作。” “明天可以吗,斯大林同志?” 第七章 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坐在陈设着老式核桃木家具的办公室里,心情焦急万分。他刚才接到通知,丘吉尔 致斯大林的复信已由行国人使馆取来。趁这封信正在被译成俄文之际,莫洛托夫急忙批阅待处理的文件,以便 下一步全力研究英国首相的复信。他急不可待,一件一件地读着急办文件,又不能忘怀那封信,竭力猜测信的 内容。他不时心神不定地看表,去国土防空总部的时间快到了,国防委员会要去检查我们对付空袭莫斯科的战 备情况。 莫洛托夫心想,如果丘吉尔的信直接送到斯大林那里,还可以省点时间,于是他给斯大林拨电话。 “斯大林同志!”莫洛托夫在听筒里听到“我是斯大林”的声音,感到有几分兴奋。“斯大林同志,丘吉 尔先生向你致意……英国大使馆的邮件已经取来了……” “你来一趟。”斯大林简短地说,没流露出任何情绪。 “我就来,信译好立即送来。” 莫洛托夫穿过静寂无人的一道道走廊,很快来到斯大林的办公室。在那里看到了加里宁和马林科夫。还没 来得及和他们搭话,波斯克列贝舍夫已来到门口,手里拿着淡绿色的文件夹。 “斯大林同志,丘吉尔给您的信。”他有点洋洋得意,好象是他第一个知道英国首相的来信似的。 “不可能吧!”斯大林故作惊奇地大声说。“来,读一读,看看这位保守党人给克里姆林宫的布尔什维克 写了些什么。” 斯大林接过文件夹,打开,坐在会议桌前。他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看所有在场的人,开始缓慢地读信: “斯大林先生…… “我非常高兴地收到您的电报,非常高兴地从多方面听到俄国军队为保卫祖国而进行的英勇战斗和多次有 力的反攻。我充分了解,由于迫使敌人在向前突出的西部边境上展开兵力和投入战斗,以部分地消耗他最初突 击的力量,你们因而已经得到军事上的好处。 “我们要做凡是力所能及的、对你们有帮助的可行而有效的事。但是我请你们了解我们在资源和地理位置 方面所受到的限制。从德军进攻俄国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仔细考虑过进攻德国占领下的法国和荷兰的可能性。 我三军参谋长找不出任何方法来采取对你们可能有些微稗益的那种规模的行动。德国单是在法国就拥有四十个 师,而且德国人在一年多时间内一直在沿法国海岸布防,所以大炮、铁丝网、碉堡和海滩地雷密布。我们能够 暂时掌握空中优势和得到战斗机掩护的唯一地段就是从敦刻尔克到布洛涅。而这一地段他们工事林立,数十门 重炮控制着海面入口,其中许多重炮的射程可以越过海峡。夜间黑暗的时间不足五个小时,即使在那段时间里 ,整个地区也被探照灯照得通明。要想强行登陆,会遭受严重的伤亡并被击退,而小规模的袭击只会导致我们 双方害多利少的失败。用不着敌人从侵俄战线上抽调一支部队,或者,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抽调一支部队前,就 能做到这一点。 “您一定记得,我们巳经单独作战一年以上了。而且,尽管我们的资源日益增长,而且从现在起将增长得 很快,但是我们的陆军和空军在国内和中东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此外,我们海军的实力虽在增大,但是 ,为我们的命脉所系的大西洋战役,为保护那些在德国潜艇和‘福克乌尔夫’式飞机封锁下航行的商阶队,已 使我们没有丝毫余力了。 “不过,我们可以在北面寻求能够给予任何迅速援助的可能。过去三个星期以来,我海军参谋部就曾筹划 在挪威北部和芬兰用舰载飞机袭击德国船舶的行动,希望藉此消除敌人从海路运输军队去攻击你们北极侧翼的 可能性。我们已经请求你们的总参谋部从七月二十八日到八月二日,即我们打算进行袭击的期间,下令俄国舰 艇不要在某个水域航行。第二,我们现在正在派遣一些巡洋舰和驱逐舰前往什皮茨伯根岛,他们从那里可以协 同你们的海军袭击敌人的舰船。第三,我们正在派游艇队去截击北极沿岸的德国运输船,尽管由于现在是极昼 ,这一任务是特别危险的。第四,我们正在派遣一艘布雷舰携带各种水雷到阿尔汉格尔斯克去。这就是我们当 前所能尽力做到的事。我希望能做更多的事……” 斯大林停下来,声音嘶哑地说: “他希望……他要真希望,就不会再来饶舌了……” 信中接着谈到,并没有什么挪威轻装师,作为下一步骤,正在研究派几个英国战斗机中队驻扎在摩尔曼斯 克,但又担心,一旦得悉英国海军进驻北方,德国就会立即派出一支强大的俯冲轰炸机编队。 丘吉尔在信的最后写道:“如您想到任何其他建议,请勿迟疑地向我们提出。我们也主竭力寻找打击我们 共同敌人的其他方法。” 办公室内静悄悄的,撩人愁绪。窗外透进来的点点阳光照付在对面的墙上,微微颤动,隐隐绰绰象是人影 。 斯大林合上文件夹,气愤地把它推给坐在旁边的莫洛托夫,站起来,开始踱步。大家都期待着他说点什么 ……空气中又飘着烟丝的香味儿…… “习惯是第二天性。”斯大林哑然笑了,摇摇头,继续说道,此话不假!……英国政治家们的习惯和天性已 经融合在一起了,他们几百年来在欧洲政坛上治谋深算,纵横排阁……欧洲的战与和,对他们是无关痛痒,无动 干衷的。对他们来说,利益永远是……” “对他们来说,一旦发生战争,就是要多捞点好处,”加里宁乘斯大林说话的间歇,补充说。“整个历史 可以证明这一点。” “是这样,”斯大林表示同意。“我相信,当我们击败法西斯分子,开始和平生活的时候,这些憎恨共产 主义的死硬派,还是要来干扰我们的。” “这个道理干真万确。”斯大林收住话音时,莫洛托夫说。然后,他又漫无所指的发问:“这样说,结论 如何呢?丘吉尔不会急于帮助我们,也不会急于开辟第二战场。” “是的,他是不会着忙的。”斯大林的声音隐含着愤怒。“因此,还要继续通过外交途径促使英国人态度 明朗化,以便我们更清楚他们的立场。我暂不答复丘吉尔这封言之无物、敷衍搪塞的信。时间将会表明……” “好吧,”莫洛托夫表示同意,用手指理了理略微发白的胡须,有点歉意地问斯大林:“如果我不去国土 防空总部,你不会反对吧?……一大堆事情等着办……我不想改期会见坦克工业的领导干部。我得挑起这副担子 !” 斯大林点头同意,莫洛托夫走了。办公室内一片静默。大家都似乎在想一件事:近几天,德国轰炸机可能 要对莫斯科进行密集空袭。结局会怎样呢?欧洲国家每一个曾遭到过德国空军轰炸的首都,都感到惊恐万状 ,束手无策。德国空军比这些国家的防空手段强大。结果,这些国家首都的大片房舍化为废墟……莫斯科的防空 如何?…… 斯大林总感到有一桩尚未做完和尚未预见到的工作,急待处理。他心神不安,忧心仲仲。 但是,自从七月九日作出“关于莫斯科防空”的出决定之后,似乎凡是能做的,都已经最大限度地做了。 储存武器的“粮仓”已经相当空虚,刚刚出厂的武器也已投入使用。掩护城市的高射炮部队已配齐了技术 装备和补足了兵员。新组建的四个高射炮团和两个高射机枪团编入了防空第一军。尽管前线情况紧急,不得不 紧急调技相当数量的局针地大组建反坦克团,但总的看来,现有的力量已是一支足可御敌的强大力量…… 现在,一千零四十四门高射炮和三百三十六挺机枪已准备就绪,威风凛凛地窥探着莫斯科的天空。有一个 高射炮团在院内、街头、广场和街心花园挖好炮座,已加强了市中心,特别是克里姆林宫的防御。探照灯已达 到六百一十八个,可向高高的夜空同时照射出许多光束。每一个高射炮团都辖有一个装备齐全的探照灯营。因 此,决定将各探照灯团调出高射炮防区,以便在首都西北和西南接近地形成六个照射区和为歼击机夜战用的拦 击照射区。最近,还计划建立十个这样的照射区。 拦阻气球部队也得到了加强。在城市中心、各水塔和莫斯科的西郊、南郊上空,都高高地悬挂着这种固定 的气球。当气球贴近地面时,简直就象大腹便便的怀崽母猪,而当它们飘向空中,下面拖着长长的阻拦索时 ,从地面向上看去,就象一群猪崽在晚霞浓重的苍穹中奔跑一样。 不过,主要希望还是寄托在善于夜航的歼击机上。因此,担任掩护首都任务的航空兵第一军,迅速补充了 配备佩-3型最现代化快速歼击机的两个团。这种飞机是由弗·米·佩特利亚科夫设计的,它装备有火力很强的机 枪、机关炮和火箭。这个军还编入了两个作为特殊突击力量的试飞员大队,这两个大队中有一些全国知名的人 物,如A·B·尤马舍夫、B·H·尤甘诺夫、 M·加莱、B·B·舍甫琴柯、A亚·基莫夫、N·K·邱卡洛夫、M·费奥多罗夫等 。 总共有六百零二架歼击机随时待命,可昼夜起飞迎击敌机。 对空情报部队是国土防空指挥部的眼睛和耳朵,这个部队可以预报距市区二百五十公里以内来袭的敌机。 首都周围共设有七百零二个对空情报哨。莫斯科防空区的对空情报总哨,与北部、西北部、西部、基辅和南部 各防空区的对空情报总哨建立有直通电话联系。在勒热夫、维亚兹马一线建有几座标志新技术成果的警戒雷达 站,这种雷达虽无法确定飞机的国别、数量和飞行高度,但可以测定飞机的位置,保证在八十公里以内地区对 其跟踪监视。 无论如何,可以排除对莫斯科的突然空袭的可能。而且还可以为我夜间飞行的歼击机导航,截击敌轰炸机 。 莫斯科本身也在紧张和不安的气氛中忙起来了。工人、机关干部、学生、家庭妇女和退休人员都忙着应召 去莫斯科市苏维埃,报名参加消防、救护、防毒、防险工作。莫斯科市民就象遭到电击而突然兴奋起来,他们 心里想的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尽一切可能防止灾难。莫斯科市苏维埃主席普罗宁、副主席雅斯诺夫、莫斯科市 委和莫斯科州委谢尔巴科夫,依靠机关工作人员术靠各区苏维埃执委会和区党委,夜以继日地工作 ,准备迎接严峻的考验。在执委会的指挥下,建立了六个区域专业防空团和二十六个防空营,各企业和房管部 门也成立了几百个自救队和上千个医疗救护队。还成立了清除轰炸后果的团、独立营和连。有二十万人加入了 专业消防队。修筑了成千上万个防空洞。 是啊,莫斯科奋起战斗了。男女老少根据自愿,灭火、救护、防毒无所不学。人们好象经历了脱胎换骨的 过程,忘记了各自的苦乐悲欢。住在公寓的居民们严然成了一家人,每一座楼的住户都成了为共同利益而联系 在一起的战斗集体。而主要的是,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拚命地劳动着。战争需要这样做。 为了使敌机难以找到目标,从空中夺得最明显的建筑和市内各广场,都涂上了伪装色彩,克里姆林宫附近 的莫斯科河拐弯处也设置了伪装。就连莫斯科近郊的地貌也换了新颜。首都四周二百公里以内象经过魔法点化 一般出现了无数的工厂、汽油供应站、粮仓、机场、桥梁、库房……这一切只不过是模型罢了。这是工兵部队在 莫斯科市民和莫斯科州附民的协助下修建的,目的是迷惑敌机,使它们分辨不清哪些是真正的军事和工业目标 。莫斯科市苏维埃执委会副主席米哈伊尔·阿列克谢耶维奇·雅斯诺夫,依靠莫斯科总建筑师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 奇·切丘林和军事专家们的鼎力协助,完成了多么辉煌的业绩啊! 但是,苏联领导人的不安心情还是有根据的。斯大林、朱可夫和国土防空指挥部非常明白,我方的战备要 想完全瞒过德国人恐怕是不可能的。德国的特务机关并没有失去警觉,德国的侦察机也不会白窜入莫斯科上空 的。 我们的侦察机关已获悉,敌人正策划着其种重大行动……有许多情况只能靠猜测。随着德军深入我国领土 ,法西斯空军新修的机场也越来越靠近莫斯科。据确切消息,一仅仅为了保障德军“中央”集团军群进攻莫斯 科,敌人就集中了一千六百架作战飞机。 而为了直接空袭莫斯科,敌人作了些什么准备呢,它不会漫无目标地空袭莫斯科,而是有具体目标:克里 姆林宫、党中央大厦、《真理报》大楼、团中央大厦、行政机关、大型企业、桥梁、铁路枢纽、居民稠密的住 宅区……如果有洞悉一切的慧眼就好了……这双慧眼一定看到,德军统帅部经过精心挑选,从几个善战的航空大 队中抽调人员组建了一个特别航空群。 敌第五十三“康巴尔军团”远程轰炸机大队已转场到东欧来。这个大队曾先后野蛮地轰炸过西班牙、波兰 、南斯拉夫和希腊的城市。该航空大队编成内的“亨格尔-111”型最新式轰炸机不止一次地飞临伦敦和巴黎 上空。 敌第四“维维尔”轰炸机大队朝莫斯科方向调来。这个大队于一九四0年残酷无情地轰炸了伦敦、利物浦 、伯明翰、布里斯托尔和其他英国城市。 敌第五十五“戈利夫”特殊任务轰炸机大队飞抵巴拉诺维奇地区各机场,第二十八轰炸机大队也到达博布 鲁伊斯克地区…… 数百架德军新型轰炸机正准备对苏联首都大举进行毁灭性的轰炸。这些轰炸机的机组人员都是法西斯空军 的骨干,其中约有一半机长是上校军衔。 这个特别航空群由第二航空队司令官凯塞林元帅统一指挥,此人正在费尽心机地策划着由不同方向、不同 高度和在不同时间密集轰炸莫斯科的各种方案。全部行动都以德国人的刻板而拘谨的方式经过周密考虑和预先 安排。看来,即使有对空防御也是在劫难逃了。 苏联领导人对德国统帅部策划通过空袭摧毁莫斯科的许多情况,是后来从俘虏的上校飞行员的口供中得知 的。但,即使不是这样,也是可以想见的。应当采取一切措施,不仅应当保卫莫斯科、列宁格勒、基辅和哈尔 科夫,而区应当保卫图拉、谢尔普霍夫、埃列克特罗斯塔利、沙图拉、莫斯科近郊煤矿以及无数个独立的军事 目标…… 是啊,苦思冥想、忧心如焚啊。也许内心最不平静的就是斯大林。他虽公务冗杂,日理万机,但他的脑海 中总是不时浮现出那些在莫斯科上空出现的、没有标志的轰炸机和向这些飞机开火的场面。 这事发生在战争开始后的第三天,深夜三点钟。黎明前,斯大林从克里姆林宫回到在孔采沃的别墅,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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